李恒彪：永不磨灭的地道战

忆当年往事谈笑风生

李恒彪著作《烽烟岁月》

     “地道战，地道战，埋伏神兵千百万，嘿，埋伏神兵千百万，千里大平原展开了游击战，村与村，户与户，地道连成片，侵略者他敢来，打得他魂飞胆也颤……”每当听到这首脍炙人口的革命歌曲《地道战》，88岁的李恒彪总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歌声把他带回了70多年前的烽烟岁月。

       在老人居住的白纸坊街道里仁街3号楼，很多居民都看过电影《地道战》，但他们并不知道，身边就住着一位冉庄地道战的亲历和参与者——李恒彪。70年前，无数个夜里，李恒彪和乡亲们用火把照明，铁锹挖掘、提篮藏土，挖出全长16公里的“地下战壕”，抵御日军对冉庄的70多次进攻，消灭日伪军1000多人。

父牺牲 加入民兵报血仇

      1938年，李恒彪所在的学校成立了儿童团。受父母影响，李恒彪加入儿童团并担任大队长，每天带领儿童团员们在操场练步伐队列，用木棒代替钢枪练刺杀或学唱抗日歌曲，轮流在冉庄村头站岗放哨查路条。

     次年初秋，给李恒彪留下了痛苦的回忆。盘踞在张登据点的日本侵略者和伪军汉奸，在深夜包围了冉庄，把正准备下地干活的农民们堵在了村口不让出村。李恒彪的父亲李九德每次从县里来村视察工作，都帮家里干些农活。恰巧这天李九德带着李恒彪准备到地里锄玉米，同样在村口遭遇日军的堵截。

     “天一亮，鬼子就把我们这些下地干活的和村里其他男女老少赶到了三官庙旁的空地上，开始威逼利诱让我们说出谁是共产党和八路军干部。但乡亲们毫不畏惧，气急败坏的鬼子握着刺刀冲进人群，看谁像共产党拉出来就杀，两个鬼子见父亲上衣口袋上有墨水的痕迹，抓住父亲的衣领和胳膊，嘴里喊着：八路干部！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鬼子把父亲推出人群。”说到这，李恒彪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压抑着积攒了76年的怒火。“父母当年常说，如果他们出事了，要我坚持住，一定要跟党走”。事后，母亲隋亚香把李恒彪送进民兵连，他也成为民兵连年纪最小的一个……国仇家恨让他誓与侵略者战斗到底。

挖地道 男女老少齐参与

     1942年3月，冀中军区发布《关于开展地道斗争的指示信》，在冀中全区推广地道战。

     “最初挖地道是为了藏身，随着战斗进一步扩大，逐渐发展成为既能很好的保存自己，又能打击敌人的战斗工事。”少年李恒彪已是挖地道的主力，他说，《指示信》发布后，冉庄村民改造了地道掏挖的方法和走向，由原来的竖井用轱辘提土，改为坡道后退一步用铁锨直接出土的方法，十人一组改为五人一组，提高掏挖进度。

     在挖掘地道的过程中，有的全家上阵，男女老少轮换着挖，有的干脆把贴饼子菜、窝窝头放到挖地道的现场，累了吃一口继续挖。

     “挖地道的现场你追我赶热火朝天，小伙子们提出要跟姑娘们比试，姑娘们不甘示弱，提出要和小伙子比进度比质量。”李恒彪说，挖地道最让人高兴的时刻当属两组对掏即将打通，相互听到对方挖掘的镐头咚咚响的时候。这时候两边都铆足劲抡圆镐头，都想一镐下去凿出个大窟窿来。窟窿凿出来后，两边的人争着探头，乐得哈哈笑，如同战场上胜利会师。有的人还高兴地拍手唱起抗日歌曲。“现场的活跃气氛使人们忘记疲劳，就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冉村的地道主干线连接所有的高房工事，支线延伸到村里的胡同小路，所有村户都能就近钻入地道。地道内的卡口、翻板、地堡、暗室等工事按地形和工事间的距离定位，锅台、炕面、墙壁、地面、牲口槽、水井等都是伪装的出入口。

定民心 榆木大炮震敌胆

     1942年，侵华日军集中兵力对冀中进行了残酷的“五一”大扫荡，企图一举扑灭抗日烽火。扫荡过后，炮楼里的鬼子和汉奸认为安全有了保障，便成群结伙肆无忌惮地进村骚扰，打人、杀人事件时有发生。在这关键时刻，清苑县地下党组织交给冉庄党支部一个任务，那就是发挥民兵能制造炸药、地雷、手榴弹的特长，组织力量研制一个土大炮，轰一轰敌人的嚣张气焰，制止地痞流氓的谣言。

     此后，党支部书记高振福、民兵队长李恒木带领王德斋、李恒彪等组成一个制造土大炮的小组，最终选中村南坟地上的一棵大榆树制作炮身。“我们将木料用锯劈成两半，用凿斧把中间掏挖成槽，请铁匠在槽内镶上铁皮，再把两半块合起来用铁丝绑扎牢固，一门大炮就顺利造好了。”说完，李恒彪拿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椭圆形铁壳子，这是他保存了70多年的炮弹。“这玩意是用手榴弹改造的，打出去保证个个爆炸。”大炮造好后的第二天半夜，民兵连长李恒木带领十多人抬上大炮直奔耿庄炮楼。瞄准、点火、开炮，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顷刻间炮弹在炮楼周围开了花。

      第二天，消息传来，说昨天晚上有的炮弹正好钻进炮楼的射击孔里，炸死和炸伤了四五个鬼子、汉奸。这一炮不但使耿庄炮楼里的敌人吓破了胆，就连附近义和庄、段庄、王胡庄等几个炮楼里的鬼子和汉奸也吓得调兵增防，整天缩在炮楼里，再也不敢三天两头进村骚扰了。这一炮也唤起了乡亲们对敌斗争的勇气和信心，驱散了敌人的谣言。

缺弹药 “堆土借弹”显才智

      难忘的记忆连着乡亲们的聪明才智。李恒彪兴奋地讲起当年足以与“草船借箭”媲美的“堆土借弹”故事。缺乏制弹用的材料是当时地下兵工厂最发愁的事。1945年6月中旬的一天，爆破组长梁连恒带领民兵在村北小街道口，堆起大堆新土，在村边几处险要的地方，也堆起土堆来，引诱敌人来打枪。那天，大队的敌人来到冉庄，他们误以为新土堆是新建的地堡，雨点般的枪弹，齐向土堆射来，热热闹闹地打了一个小时。敌人走后，梁连恒和他的爆破组赶到土堆前，破土取出弹头，又到敌人射击的阵地上，拣回弹壳。爆破组就地取材，先后制成翻火子弹6000多发。

      记忆还连着自己和战友们亲历的一场又一场战斗。李恒彪自豪地描述1945年那年，如何与战友刘大雨互相掩护从暗堡工事里诱敌深入再将其歼灭，顺利救下几位乡亲后的激动心情，“当时刘大雨的母亲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今天打得漂亮、解气，我要赶紧回家烙白面饼、炒鸡蛋，好好犒劳你俩。”

零死亡 造就抗战史奇迹

      1945年，日军在中国和太平洋战场节节溃败。当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后，冉庄附近的据点几乎都被“拿下”，只有聚集在张登据点的日军还在负隅顽抗。县武装队得到任务：拔掉张登据点，为解放保定扫平道路。

      张登据点的防护极为严密，炮楼周边的沟四米深，四米宽，高处还有敌人监视射击。“没有重武器，攻打炮楼几乎不可能。”李恒彪说。县武装队经过研究，想出一个办法：挖地道到炮楼底下，用炸药炸倒炮楼。

      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轮流上阵，只花了两个昼夜就将地道挖到炮楼脚下。

      地道挖好了，谁去点火？如果点火的人还没钻出来，炸药就起爆，人很可能会牺牲。

    “最后我、张炳奎和刘大雨主动请战去，因为我们都有爆破方面的经验。”李恒彪说，哥仨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凌晨时分，进地道前，他们向乡亲战友们招招手，说：“等我们顺利地钻出来。万一钻不出来，一定要把我们挖出来送回冉庄。”

     “跑！”伴随着引线点燃，三人使出浑身力气猫着腰猛跑。刚刚钻出地面，一声闷响，大地震动，不远处的炮楼摇晃起来，将倒未倒。炮楼内的伪军和鬼子大乱，纷纷外逃，区小队、县大队早已在外面候着了，打了一场痛快的伏击战。

     “那是我们和日本人打的最后一仗。”李恒彪说，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冉庄民兵利用地道优势配合游击队，对敌作战157次、消灭日伪军2100名,创下我方民兵无牺牲的的辉煌历史，创造了中国抗战史上的奇迹。